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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十年

转载自:瀚海星云   作者:Ronald_Tu   有删节

 

  (一)

 

  转眼间,西区正式使用已经近十年了。西区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87级心目中的西伯利亚正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模糊了起来。西区陌生的面孔越来越多,连堂主都有些觉得有种陌生的感觉。闲时翻翻以前的照片竟然有隔世之感,那片荒原真的是现在的西区么?

 

  和同学们通讯,聊起现在西区的繁荣,同学们更多地提到那孤独蛮荒的西区,渐渐眼睛湿润起来。有种写的冲动,但又迟迟不肯下笔,因为它也许会很长,十年中发生的事太多,理也理不清头绪。心中洋溢着那首熟悉的歌曲:

 

  “……

  高高的白桦林里

  有我的青春在流浪……

  

  美丽的松花江

  波连波,向前方

  穿流不息流淌

  永远向前方

  ……”

  

  十年前,没有人动员我,也没有人告诉我科大是怎样的学校,只是因为科大最难考,分数线最高,还因为那句“不要命的上科大”的话,凭着一股年轻人不服输的精神,堂主报考了这所学校。还记得当时第二志愿填的是国防科大,第三志愿是成都科大,其它都是空白,还号称不服从分配,真是有点狂的。

 

  当我们兴冲冲地来到西区的时候,并没有像人们相像的那样有什么不满,倒是有点当年知识分子来到北大荒的感觉,有种慷慨赴死的豪迈。

 

  那时西区没有图书馆,没有实验楼,没有教三楼,没有四号楼和五号楼,没有书店,理发店,和卖苹果的,只有空荡荡的食堂,三座宿舍楼,还有西边乒乓球室那片平房,东边医务室那片平房。

 

  三号楼三单元是空的,一单元只住了一小半,二单元住本科生,很空的。今年新生入学时,堂主有幸进三号楼看了看,原来住4人的房间居然住了8人,真是不可思议!一号楼也只有东单元的2、3两层住了少数研究生。二号楼的5、6楼和1楼基本上也是空的。那时,安大也没盖新楼。到了晚间,除了三个宿舍楼,放眼望去,一片黑暗。当第一个冬天来临,朔风吹起,看着那一片旷野,听着那声声凄凉的呼号,无人不起思乡之情。

 

  那时西区总共不到1000人,西区食堂只开了西一食堂,里面沿墙放满了柜子,像现在楼下的信箱,大家可以把碗放在柜子里,加一把小锁,非常方便。站在西区食堂南面的台阶上(那时没有大排档),便是一片荒草了,非常开阔。

 

  那时的西区基本上没有什么道路,图书馆那片地是一片芦苇荡,体育场也是。那时的体育场是片很遥远很遥远的僻静的地方。紧靠西边围墙是一个三层的水闸,平时没人。最底层是一大堆机器和很粗的管子,二层是个空房间,有几个我们不明白的电闸刀,三层是阳台。这是那片广阔天地的唯一的建筑物(现在还在运动场边)。

 

  到了夏天,那是片非常好玩的地方。一人深的荒草随着微风起伏,草丛中躲着永远唱歌的蝈蝈。红蜻蜓,绿蜻蜓在草丛和水塘间穿梭。听到人的脚步声,几只青蛙相继跳入水中。水面荡着微波,碧绿的水中游着小小的黄鳝和水蛇,有时还有鱼儿“扑通”在水面上翻个跟头,仿佛在诉说着他们惬意的生活。在嫩绿的新苇里立着三两的学生,捧着书本读着。早上如果起得早,水塘里会特别热闹,红红的太阳从芦苇丛中升起,看着鱼儿,鳝鱼的舞蹈,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你会觉得这简直是世外桃园!入夜,震耳的蛙鸣响彻闪着皎洁月光的水塘,偶尔小鱼哗啦翻个跟头,将月光击成碎片。你此时只觉有一首歌在心中唱着,可是你不知道他的旋律,你也怕唱出来会打破这美丽的宁静。于是,我们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倾听着大地的歌声,享受着这无以伦比的旋律,沉浸在一种难以言状的激动之中。

 

  有时,下午,我们会去那里想办法弄些水生物吃吃。先捉几只青蛙,将其五马分尸,将鲜血淋漓的青蛙遗骸用绳栓起,吊在水边。不一会,就有东西咬钩,一拉线,有时是虾子,有时是螃蟹。假慈悲的就不用青蛙,仔细观察池塘岸边,发现有洞,就伸个手指头进去。若那东西发怒,咬住你的手,你就尽管缩手,它就成了你的美味。当然胆小的人是不敢用自己的手作饵的。回来用电热杯一烧,虽然土腥气很重,也没有油盐,但是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吃起来还可以称得上打牙祭的。

 

  秋冬季节,西区满是白茫茫的芦苇花,印着那昏黄的太阳,是一副极尽肃杀而又壮美的景象。几次说给妹妹带些芦苇花回去,总是忘了。后来又说等芦苇花开的时候来西区照相,可惜也错过了,至今相册中还缺少一张西区连天芦花的照片。站在那时西区的池塘边,心中的旋律有点像《红高粱》结束时的唢呐声,只觉得你想长啸,你恨不得手中会有一把剑,或是刀,也许是大斧头,你恨不能像李魁那样血然洵阳江头!

 

  唉,先歇会吧,理理思绪再聊。回想起那片荒原,堂主不禁想唱那首歌:

 

  “天上有个太阳

  水中有个月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哪个更园

  哪个更亮

  山上有棵大树

  水中有个倒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

  心中有个恋人

  身外有个世界

  …… 

  啊,太阳

  啊,太阳

  我心中的太-----阳!”

 

  (二)

 

  那时的西区生活很不方便,商店开在现在的西区收发室隔壁,其实 里面也没有什么,油盐是不会有的。若想买,就得出校门走很远去买。那时的黄山路又窄路面又糟糕,也就是乡村小道的水平。偏偏我们的系办公室在东区,图书馆在东区,实验室在东区,体育场也在东区,于是我们这孤独的一届就整天奔走在黄山路或33中的那条小道上。幸好除了体育课和实验课其它课基本在西区上,就在那东西两个平房中,现在的西区医务室和乒乓球室就是当初的阶梯教室了。冬天平房里特别冷,窗缝里不断地漏凉风,大家都不愿坐靠窗的位置,就纷纷挤在中间。后来校领导了解到我们的惨状,就给每个教室装了一个烤火的炉子。

 

  研究生们的待遇要好点,他们在1,2号楼两头的大房间上课。晚上那就是我们上自习的地方,只是容量小,占不到座就对不起了,到平房去凉快吧。夏天在平房上自习其实挺不错,上一会就放下书本出去了,听听蟋蟀叫,或是躺在草坪上数数星星,有时就会被夜风吹得迷迷糊糊了。有时遇到同学,聊聊家乡,聊起劲来就越走越远,远得平房的灯光像星星,到铃若有若无地响了,才匆匆回去收拾战场。也有时会拿着小广播(那时全班流行红梅牌),找些感兴趣的节目听听。

 

  那时F校长的日子正挺艰难的时候,但大家听说F校长力排众议,给学生们装上暖气而不给老师们装,学生们都心生敬佩,回去给家长们说F校长是学生们的贴心人,并鼓励大家考科大。后来听说F校长做报告,差点炸了营。只是F校长只是做了个广告,没多说什么,让大家很扫兴。后来,正当红的W校长来西区做报告,让大家过了追星瘾。讲什么内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很幽默地谈起头的大小与智力无关的论题,因为他的头就不大。

 

  那时的宿舍晚上不息灯,每个门外都有个小火表,就是现在用木板钉起来的地方。后来,还曾回去向伙伴们吹嘘,他们口水都流出来了,都说科大真有钱,一定要考科大。在宿舍里,没有用电瓦数的限制,用2000瓦的电炉也没人管。后来临时规定一个月不能超过45度电,还像征性地罚了几个人,其实45度电绰绰有余的。好像还曾奖励过用电少的宿舍,结果大家纷纷比较谁的电表转得慢。年轻人喜欢开玩笑,有时屋外的人就把闸一关,屋里就没电了。有一阵子学校专门请人晚上拿着手电来检查看谁不关闸。结果人一走,闸一开,又可以看书了。后来就不检查了。

 

  (三)

 

  我们是孤独的一届。我们中的很多人不知道系办公室在哪,实验室在哪,有哪些教授,将来会学什么,不认识老生,也不认识新生, 不知道作业谁改,不知道应该看哪些书,除了上课的老师,我们甚至不知道可以问谁。科大的历史怎样,以前有哪些校长,学风如何,大家所知道的都得差不多。有个同学大一借了几本书丢了,到离校时才想起来,连罚带赔要500多元还是人家慈悲了一下。

 

  没有人引导我们,我们就自己摸索。我们没从老生那里学到东西,也没受到他们负面的影响。大家都保持了高考前的状态。

 

  入学第一天,大家随便聊了几句就开始上晚自习,找老生的不多。只因为“不要命的上科大”这句话,我宿舍的一位同学上晚自习直到早起晨读的起床,宿舍里灯光彻夜未息。不要以为是看消遣的书籍,那时,租本书要跑到东区原“湘皖酒家”隔壁的自立书店去。因为没有什么人可以请教,同学们之间互相讨论,互相帮助的很多。那是种无私的帮助,没有人表示谢意,就那么自自然然地询问。不止是学习,生活上也是如此。抄袭作业的几乎没有,人人都认为那是件耻辱的事。考试的时候更是考风端正,如果有谁想看别人的,就会受到拒绝;如果你硬要帮助别人,那你是对别人的污辱。我们不会套题,也不懂考后活动一说。我们就像高中生一样地学着。但荒凉的西区使我们坚强,使我们成熟起来,使我们真诚地相互面对,使我们抱成了团。我们更懂得真正的友情,我们为品尝到这种友情的甜蜜而在毕业时抱头失声,泪洒留言本。没有哪一届像我们那届一样在毕业时如此地难以相互割舍,即使是最调皮的男孩在毕业多年以后还是这么的让大家挂牵。

 

  我们不知道大学生是怎样的,我们都按照心目中的大学生的样子来要求自己。我们自己摸索着组织社团,组织活动。我们大胆地向一切可以请教的人请教,即使我们不认识他。我们早晨很少有人睡懒觉,即使是冬日的早晨也会早早起来,沿着33中的那条小道,跑到金寨路口然后回来。

 

  因为我们是孤独的一届。

 

  (四)

 

  说来大家也许不信,我们入校时几乎无人会跳舞,到了毕业时全班51个男生也就6,7人能在舞场走走。男生们普遍认为在大学时谈恋爱是没出息的表现,毕业时也就两三个男生谈恋爱, 至今结婚的男生刚过一半。

 

  那时的部分校领导很乐意与学生交流,他们不打官腔,或慈祥, 或富有激情,他们让人感到魄力,信心和希望。我们不懂得秋后算账,没有人考虑毕业分配问题,也没听说过穿小鞋的事。大家和领导们交谈很轻松,没有心理压力。开大会时,递条子,或是直接提问的非常踊跃。不是开会的时候,甚至有些随便。记得在87年底,热心肠的黄吉虎老师来到寒冷的西区,走到上自习的我们中间。黄老师只是很随便地坐在桌上,和我们聊了起来,说起他当年在科大的故事。西风吹打着破烂的窗户,但我们却如坐春风。黄老师原是浙江高考状元,第一年下来居然没有得到第一。黄老师在暑假泡了一个夏天,终于又名列前茅。毕业时,黄老师和他的同学们自己设计了一个火箭,结果在京郊发射时居然一头栽进附近一家农家的锅灶里。

 

  没有说教,没有大道理,只是说说故事,可是它拉近了我们的距离,让我们明白科学是个很美丽的花园,虽然也会有失败。也许黄老师自己并不知道,一个简单的故事居然伴随我们走过了五年的道路,它让我们感到学校有这么好的领导,让我们对学校有了信心。我们都把黄老师当做一个老校友,一个没有隔阂的校友,虽然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十年过去了,当我再找到黄老师,反应西区的虫米问题时,黄老师还像当年一样拍着胸脯表示今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十年过去了,黄老师还像当年一样当机立断。

 

  校领导们多次询问西区有什么困难,可是同学们没有太多的抱怨,没有人对学校有意见。是的,那时西区几乎一无所有,但是,我们对学校充满信心,我们有希望,那教三楼的工地不是正日夜不停地建设么?当夜晚来临时,三两个同学会步入这片工地,在工地里探索。先是只有框架,后来砌上了墙,再后来又是内部装潢。我们的憧憬越来越清晰,它正逐渐变成现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激动。我们像孩子一样从这个屋穿到那个屋,在黑暗中仔细辨别着教室的形象,想象着将来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的情景。我们爬到尚未竣工的教三楼楼顶,尽情地欢笑着。看着黑暗中的明亮的三座宿舍楼,我们觉得那是最美丽的风景!

 

  (五)

 

  其实科大的校领导换了一茬,元气就有点伤。只是中下层的干部和老师们还保持着以前的工作方式,学风还是不错的,名气也还在,靠着一种惯性又维持了几年。当年我们读研的时候就希望在离校前能用上西区的图书馆,我们希望天天能泡在里 面,哪怕就一天又如何?可是希望逐渐变成了失望,失望又变成了绝望,如今堂主已把图书馆看得陌然了,像一个装饰品。也许理由有千条万条,但躲躲闪闪不敢与群众解释,表现得没有信心;问题迟迟不能解决,反应了没有魄力。 现在学生对自己的学校没有信心,完全看不到当年科大学生舍我其谁的霸气,科大失去了锋芒毕露的锐气,不再是过去的科大了。当然,这话就说跑题了。 

 

  我们是唯一一届在校外军训的年级。那时我们住在蚌埠坦克学院,和学员们一样吃2。5元/天的火食。早晚两顿是咸菜稀饭馒头,中午是干饭和很难见到肉星的菜,可我们却要承受着比在学校军训强度大得多的训练。几乎每个人的衣服上都能发现斑斑的盐碱。我们排着队去吃饭,进饭堂时每班要唱一首歌,坐在餐桌前教官不开口是不能吃饭的。如果哪天伙食突然改善了,那肯定是科大的领导来看我们了。

 

  由于行李有限,自由活动时间我们除了看军训教材也没书可看,连扑克都没有,因为班长是坦克学院的学员,他不会允许我们打。我们挺希望搞紧急集合的,因为枯燥的生活需要些调节。当大家睡得正迷糊时,紧急集合的哨声响了,于是大家手忙脚乱地起床往下跑,生怕被连长捉住。结果笨手笨脚的小胖最后一个,他哭了,因为他晚了这么几十秒钟,用连长的话来说,已经被炮弹炸死了!

 

  有一晚,年纪次小的小黑起夜,一边方便一边打盹,回来时迷迷糊糊,找着一个房间就进去了。正好屋里有个上铺是空的,就上去睡了。到了凌晨,小黑觉得冷了,找了半天没找着铺盖,就伸手到下铺去抓。下铺的正睡得香甜,怎能让毯子飞走?便死死抓住,双方一较劲,下铺的就急了:“谁啊,班长,有人!”灯开了一看,三班的小黑跑到二班的年纪最小的小白的上铺,在空床板上睡了大半夜。小黑也不含糊,发现不对,下了铺,回自己屋倒头就睡了。这件事让我们揶揄了好多天。

 

  军训的时间很长,光在坦院就呆了35天。到了十月,淅淅沥沥的秋雨开始下个没停,天气骤然冷了下来。没有思想准备的我们基本上都没带毛衣,大家把能穿的都穿上了。为了保证阅兵式,我们冒着秋雨五点多起床军训。有个不到15岁的小男孩,正长身体,一个早操下来还没清醒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实弹射击时,堂主这个近视眼居然打了个5发49环,并列全团第一,称为神射手。呵呵!

 

  到了军训结束分手的时候,当蚌埠火车站放起了《血染的风彩》这首歌时,当专列徐徐滑动的时候,当35天朝夕相处的教官们沿着站台奔走的时候,当“N连万岁”的口号响起的时候,车上车下哭成了一片。我们紧拉着连排班长们的手,不愿放开,恨不得车能停下。有些人飞奔向车尾,为的是能再看一眼我们的连排班长们。当专列停靠在合肥车站,还有许多男孩泪痕未消。

 

  半年以后,学校邀请部分连排班长们来西区,同学们奔走相告,像是家乡来的亲人。

 

  是的,军训很苦很累,但我们结识了一批有血有肉的军人。多年以后,学校的老师们评价:那是很能吃苦的一届。

 

  (六)

 

  虽说有点替人受过的意思,但想来学校也作不得主。学校毕竟还很关心我们,给西区许多优惠。 

 

  那时,我们班一入学就有了彩电,系里最好的,我们是系里第一届入校就有彩电的。但那时大家都很看重学习,没人愿意把彩电放在自己屋里。后来堂主就规定,大家轮着来,一个宿舍一周,少一天不行,多了任意。到了周末,没有舞会, 没有录像,看电影也非常麻烦,大家就看电视。那时,班上严重地两极分化,要么是家境贫寒的,要么是有些家庭背景的,有相当一部分同学来科大前从没有看过电视,他们看电视的瘾是最大的。

 

  西区每个班按人数多少还有报纸。我班人数较多,有两份《人民日报》,一份《光明日报》,一份《China Daily》。

 

  校图书馆在一号楼二楼西头的大房间里开了一个期刊室,可以借了第二日再还的。很小的房间,没有多少期刊,新的杂志基本看不到。那些杂志没有什么条理地堆在桌上,因为有条理也会被翻乱的,大家一进屋就在桌上的一大堆期刊中翻呀翻,手脚慢的好杂志就被人拿去了。

 

  后来西区大门口出现了第一个小摊,卖面条的,他们只卖面条。由于西区食堂没有夜餐,这个摊点生意很好。不久就出现了两家,然后是三个摊位……他们还曾为争夺客户展开激

 

  烈的竞争呢。后来路北的住家看着眼红,也开了起来,生意也不错。左右邻居纷纷开了起来,很快就把流动摊点给挤垮了。那时,上完晚自习,大家的事便是端着碗去门外吃面去。

 

  后来不知是学校授意还是默许,在一号楼西的小房间里有了两个炉子,晚上6点后营业。我们也就有了两种选择,22:00以后出门吃,或不出门吃。记得堂主那时一见她们就说:“加双份的盐”,混熟了以后,也不用吭声,把碗搁那儿,上楼看电视去。

 

  为了丰富课余生活,堂主在班上组织了一个宿舍足球锦标赛。由于每个宿舍4人,所以也就是4人足球赛。有的宿舍太差,想请外援,结果争了半天,最后还是堂主拍板:不许请,打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然后开始抽签,捉对撕杀,又为先抽后抽概率是否相等争了起来(唉,书生气啊)。那时西区可踢球的地方实在不多,篮球场,还有三号楼南边现在的树林那儿(原来是平整的地面,有几个高低杠,有些人自习完了会在杠上玩会)。就自己作裁判,比赛居然进行下去了。后来,堂主就把“电热杯”赛冠军的广告贴在了学校严禁烧电炉的通告上面了。

 

  其实那时,学校对西区还是网开一面的。想管也实在不方便,到了晚上,西区就是学生的天下了。

 

  (七)

 

  不知是否学校有意栽培我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总让87级遇上。

 

  这年又安排我们劳动10(?)天,工作地点是现在西区正中心的那个水塘。同学们相互询问,为什么要挖那片泥塘?后来也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

 

  我们得到了一张施工图,水塘被各系划分开来,大致与各班人数成比例。与实地一对照,那是一片淤泥地,油黑的淤泥,散发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臭味。出乎所有旁观者的意料(包括老师和工人),我们这些被称为天之骄子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片淤泥地。

 

  滑腻的淤泥沿着球鞋的边沿向两边分开,黑色的泥浆逐渐漫过脚背浸入鞋中。走一步,刮叽一下,弄不好球鞋会被淤泥吸住。没有思想准备的,或是穿着不适宜劳动的,就主动负责运输。两个人,一根竹杠,一个筐或是麻袋(这个轻些),抬起来就走。看到现场的情况,女生们就被安排做了宣传小组。她们领了男生的情,并没有袖手旁观,仍然尽力用她们细腻的小手攥住粗大的铁锹,一点一点的挖着。没有人对分工表示意见,大家都充满激情地劳动着,那态度大有怕被别人剥夺了劳动权力似的。不管做多做少,只要尽力去做了,劳动的目的就达到了。

 

  没有人对淤泥皱一下眉,无论是教授的孩子还是农家孩子都争相表示自己以前是用过锹的。事实上,我们都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干了一阵才像那么回事。

 

  那几天,整个西区都迷漫着那种淤泥的味道。我们回到宿舍便把鞋袜脱在门外,每个门前都有一排粘满了淤泥的鞋子,那真是一道很有趣的风景线。在这种味道中,我们睡得很香甜。在睡梦中,我们想像着那清澈的塘水,曲折的小桥和童话般的小亭子,也许亭子中会有一处空间,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87级全体同学清淤纪念。

 

  几天过去了,当每个同学都倾全力投入这场劳动,并与几个大系的竞赛达到白热化的关键时刻,负责监工的班主任首先发难了,他们向领导们反应这种工作实在太为难学子们了。于是我们奉命撤出了池心阵地,来到重新划分的岸边相对干燥的地方。

 

  离开了富有表现力的舞台,同学们的积极性低落了一阵。但不久积极性就被另一种竞赛调动起来。由于运输距离短,刚铲进箩筐没走几步就要倾倒,我们班便率先采用“空运”的方法。那可不是件轻松的活,是英雄是狗熊,转眼立判。其操作方法是:背对目的地,铲一锹半干不湿的泥土,不多不少,弯腰弓步狞身,突然发力,全力将锹向背后抡去。由于惯性,泥土就会划着美丽的弧线向后面飞去。当铁锹翻飞,泥土带着呼啸飞驰,落地铿锵有声,再加上小伙子们憋足了气发力的声音,“哎嘿!”,你会明白什么叫阳刚之美,你会感到一种豪情的!很多老师们看到我们班的工作,都由衷地感慨:“年轻啊,真好!”

 

  可以毫不谦虚地告诉大家,当时堂主的空运水平最高,泥块出锹角度拿捏恰当,速度快,距离最远,一般都在20米以外,除非泥块散了。

 

  水塘里有很多东西,有泥鳅,黄鳝,虾子和螃蟹。前两者淤泥里多,后两者岸边多。来到岸边后,腰腑力量不足的就把注意力转到小动物身上。一会是黄鳝,一会儿是虾子,工地上不时引起骚动。有一位毛头小子,看见一锹出来个长家伙,以为是黄鳝,伸手便捉。哪知那家伙不乐意,奋起抗暴,狠狠咬了他一口。大家刚准备看看他的收获,就看到这个场面,七手八脚把它劈死了。原来是条蛇!后来,大家把这个倒霉蛋送到了医院,医院说是水蛇,没关系,为慎重起见,观察几天。后来有人将那条蛇送给生物系脱脂后制成标本,留给那人作纪念了,他则经常拿出那张蛇皮向大家哭诉苦难的岁月。

 

  前些天听说北大为给未名湖清淤号召义务劳动,结果参加者踊跃,我就想起了科大。其实年轻人还是希望在校的时候能切实地为学校做些什么的,紧张的学习之余是需要体力劳动做些有意义的事的。观后几届学生的劳动,三三两两,羞羞答答,没有一种气氛,让人觉得那是一支娘子军。当然劳动本身的目的不明确,对年轻人没有吸引力也是原因之一,这样的劳动显然达不到目的。

 

  (九)

 

  过去对科大有个评价是:一流的学生,二流的老师,三流的管理。对第一句话,那时没有人有意见,但对后两句到是有些不同意见。那时,科大有不少好老师, 课教得好,对学生也很不错。像华罗庚的研究生数学系曾老师, 当时带我们微积分,就给了我们很深的印象 (当时的辅导老师是现在数学系主任程教授)。曾老师为人和蔼可亲,带课深入浅出,充分调动了同学们的兴趣。那时我们弄不到《季米多维奇》,就把教材的习题一道道做过去,越做越有劲,后来把书后附的微积分表也拿来做了一遍,还觉不过瘾,草稿纸用了很厚的一迭。那时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很融洽,不是那种警察与小偷或是别的什么的那种关系。 

 

  那时由于教三楼还在建设中,西区教室不够,就把现在的荟萃楼及其楼下辟为教室。楼上和现在的雅座一样封起来,不过现在的是拆了几年后又建的。那算得上是大教室了,几个系坐在一起上《革命史》实在拥挤了点。有次上课,不知为何,那南面的三合板的墙面竟然倒下去了,大家便在这种开放型的教室里上完了课。那种感觉真的很不习惯,注意力总是容易分散。最不方便的是那中间的几根柱子,大大影响了我们的视野。如果现在还有班级在那儿上课,恐怕会有调皮的男孩坐到柱子后面去:)。楼下被隔成东西两个教室,东边那个因为没有对外的窗子,显得特别压抑。下午下了课,一般没有上自习的,有人便在那两个教室中间的走廊里拉上球网,打打羽毛球。那里没有风,地板也不错,打羽毛球特棒。

 

  这三个教室是通宵教室。记得有一次做微积分卡了壳,就准备在这里奋战到底。到了一点,人都走光了。有个食堂的师傅关切地说:”回去睡吧,注意身体。”由于一楼蚊子太多,堂主就转移到了二楼。做到三点就有些撑不住了,想躺一会,就关了灯,并了几张桌子爬上去睡了。可是电风扇的声音很响,关了电风扇蚊子又多。到了四点,竟然有些顶不住凌晨的寒冷,只好扫兴地班师回朝。

 

  那时西区每十人可从校体育部分得一副羽毛球拍,看样子像是旧的,不过确实丰富了我们的课余生活。那时,西区食堂并非现在这样,而是”串”字形,现在那两个口东边已连上了。那个地方本来是我们打羽毛球的好地方,没有风,场地大小也合适。如果抢不到地方,就只好在现在中科商店和水果店那片地方打了。

 

  (十)

 

  教三楼终于投入了使用。由于期待了很久,当大家终于步入教三楼的大厅时,却意外的平静。那时,教三楼中间的像灯笼一样的灯亮了好几天,把教三楼装点得像一个圣殿。可惜那些灯现在坏了不少,而且很长时间没见它亮了。

 

  建成不久,安徽的一家电视台便借用教三楼大厅作一部电视剧的场景。那时,电视台专门运来一批羊皮沙发 放在大厅里,几个演员老老小小,男男女女演了一通。 据说还有人看过这个电视剧。情节当时就没搞清楚,只记得女演员个子很高,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像大学生。

 

  也难怪人家看中,大家仔细看看,电三楼除了颜色稍差, 还是有不少好看的景点的。像3115西面的楼梯就很有童话的意思,西区活动中心西面也是很有些现代的意思的。当然,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当年我们曾多次打开西区活动中心的窗子,爬进去楼上楼下探索一番。现在已经被铁栏杆封起,再也不能进去了,也不能像我们当初一样,站在银灰的铝合金门窗旁,或是那些雪白的柱子前照像了。西北角的窗子有人说像鸡,也有人说像妖怪,反正我们曾打开那扇窗子,坐在它嘴上照过相。

 

  那时教三楼人很少,晚上上自习时门卫师傅会将三楼以及三楼以上的所有教室锁上,以便提高利用率。所以,我们就可以在上自习间休息的时候跑到五楼的阳台上去聊天,有时也会爬到楼顶尽情地放松一下。

 

  记得有一次童心大起,打开三楼天桥上那间教室的窗子,爬到150度的通向3115的过道顶上,再沿水管爬上3115的楼顶。现在想来,真是很惊险。

 

  到了90年,我们突然感到需要进实验室了。可是实验室全在东区,也无人引见,怎么办?好在孤独了多年的我们都养成了一种独自闯荡的习惯。我们见了有计算机的实验室就进去问问:“你们这儿要人么?”不知道他们做什么,也不知他们的工作是否有前途,报酬是否丰富,只是需要机会,一种锻炼自己的机会。

 

  只要没课,我们就会赶到东区。没有机器,就在一边看着,看别人如何操作。等到别人回去吃饭了,我们就会占据那里,再难离开。没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懂,何况我们从没玩过微机?(我们那时只用过Facom140和Vax)。但凡事都怕个琢磨。我们从ABC开始学起,勤动手,勤开口,很快就学会了操作。当多年以后,同学们走上了工作岗位,他们还常常提起这次全面出击。当我们走向社会,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每一个项目都相当于一次全新的挑战。可是,我们既然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东区为自己找到一个实践的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能在新的岗位上找到一个突破口呢?是的,Help,这是我们当初在东区扫盲的最常用的指令,有什么指令会比这个指令功能更强大?当我们面对崭新的课题,我们为什么不用Help?计算机科学日新月异,软件也层出不穷,但我们现在已不再惧怕新的软件,是的,Help便是我们的老师。人生不可能有重复,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等待,不彷徨,勇敢开拓,这才是我们将来面对一切挑战的资本!

 

  (十一)

 

  上机机会虽然很难得,但同学们之间并没有出现相互挖墙角的事。一位内蒙的同学,弟弟拿了几年的白条,生活非常困难,同学们便替他找了一个工作。说来大家也许不信,就是给省科委敲敲汉字,论字拿钱。还有一个陕西的,全家四个孩子念书,学费却仅靠那贫瘠土地上的一点点收获。 有个同学便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他。谈不上什么高尚的动机, 只是因为同在西区的土地上,同在黑夜里倾听肆无忌惮的北风,同吃着食堂半冷不热的饭,同在军校的土地上打过滚,我们受不了自己穿上新衣而别人却依然补丁落补丁。

 

  西区也会有舞会。那时用食堂很方便,只须和西区办打个招呼交50元钱就行了。可有一次晚上9点多,堂主路过时, 发现里面只有主办者几个人。有时也会有人多的时候,但女孩多男孩少,而女孩又大多是从联大,安大等外校来的。那时,班上有种意见,叫”好男不舞”,要问为什么,只因容易联想起”灯红酒绿,群魔乱舞”这几个字。

 

  终于在91年春,11系搬到西区了。一开始,电三楼的门是在东边的,还在10系南面修了好大一片停车场。但在一次狂风暴雨后,车蓬倒了,将数十辆车压在棚下。从此电三楼不曾再有过车蓬。后来,为了方便学生,电三楼的大门开到西面那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去了。11系的牌子过了很久才从东门移过来。

 

  (十二)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划开波浪

  ……

 

  一首老歌,唱了几十年,荒凉的西区在我们的歌声中逐渐成长起来。不见了昔日的荒草,多了如茵的绿毯;不见了夕日的荆棘,多了芬芳的花朵;听不见马达的轰鸣,多了学生的欢笑。三号楼西南角的棕榈树竟长得这么高, 茂密的竹林已很难让人自由穿梭。田径场不再是世外桃源,芦苇花也只能在图书馆的阴影下飘荡。鲜艳的红富士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大排档前人来人往。嶙峋的太湖石边有人弹着吉它,彩色的风筝游弋在天上。美丽的西区闪烁着青春的笑容,明亮的图书馆里却不会出现那些曾经熟悉的脸庞。那曾经的希望正逐渐变成现实,但这对那些渴望的人们早已失去了意义。

 

  拔起一根草来,尝尝那苦涩的根,过去的回忆已残缺不全。只记得入校时180斤的小胖毕业时只有140斤,长的像虾米的阿明最后是膀阔腰圆。一张张稚嫩的脸变得坚毅而成熟,他们一举一动充满着自信。还记得毕业前的一天晚上,熄灯以后,不知谁拿出留言簿来请人留言,5年的回忆一时袭上心头。四五十位小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抱头痛哭,又哭又笑直到日出东方。

 

  一张大一的照片大家又争又抢,只因为那土里土气的打扮和那荒凉的背景是87级的抽像。高举V字站在电三楼上是大家渴望的造型,因为那是一片我们留恋的地方。我们觉得孺子牛的雕塑是科大最好的风景,我们也希望有朝一日在西区有这么一个雕塑,一把老式的铁犁犁起肥沃的土壤。

 

  西伯利亚,一个只属于87级的名字,它就像一阵风吹向遥远的地方。但这世界上会有一群人,他们的青春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曾经历过风雨霜雪,他们在西伯利亚留下了一行行脚印,也在心里留下了西伯利亚的烙印。他们带着西区的旷野之风奔向世界各地,尽情燃烧着他们的生命之火,呼啸的北风带来他们低沉的号子……

 

  后记:《西区十年》引起很大反响,写到第四部分就有人建议进入精华版,但堂主迟迟没有行动。其实《西区十年》写得并不好,只是内容好。写到最后几回有种感情虚脱的感觉,质量就下去了。写完后久久不敢重读,所以就一直没有修改。今日网络中心系统维护,就强迫自己来看看,如果再不改,只怕以后就很难找到这种感觉了。可当真正看起来却觉得无处下手,所以也就只改了个别字句,那种感觉恐怕已经找不到了。

 

  改完后,推开窗户,窗外是萧萧春雨,草地已有些返青。面对朦朦雨空,哦,朋友,让我为你唱首歌吧!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春风不解风情

  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

  随记忆风干了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

  候鸟出现它的影迹

  带来远处的饥荒

  无情的战火依然存在的消息

  玉山白雪飘零

  燃烧少年的心

  使真情融化成音符

  倾诉遥远的祝福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的双手

  让我拥抱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

  谁能不顾自己的家园

  抛开记忆中的童年

  谁能忍心看他昨日的忧愁

  带走我们的笑容

  青春不解红尘

  胭脂沾染了灰

  让久违不见的泪水

  滋润了你的面容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的双手

  让我拥抱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日出唤醒清晨

  大地光彩重生

  让和风拂出的音响

  谱成生命的乐章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的双手

  让我拥抱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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